• 我想我真的很喜欢研究宝塚。对自己说,既然要做,就做得像个样子吧。这篇小短文非祥林嫂式悼亡文(我再也不会悼亡了),而是一个和宝塚有关的个人文化观点。

    ——前言

    TOKO退团后,我失去了“仪式”。

    与以“尚鬼而畏”为文化心理主导的中国不同的是,日本是个以“尚神而敬”为文化心理主导的民族,他们的文化就是“神”的文化,这决定了他们的生活和各种活动都离不开仪式。特定节日之类仪式的温床就不消说了,连很多平常的生活行为都有“泛仪式化”的倾向(这一点看毛丹青老师也提过)。很多仪式是极具个体性的精神认同和自我约束,并非官方用相关文件规范和认定起来的,也不是民风民俗和历史的约定俗成。

    以“样式美”为命脉的宝塚自然热衷并依赖于仪式,这甚至是它吸纳并留住信徒的关键手段,也是它不可复制的致命的美。仪式都脱胎于形式,形式被赋予权威,于是成了仪式,而每一种仪式,都或多或少、或隐或显地暗示着某种召唤与劝服。饭受仪式感召以至于澎湃、燃烧,甚至幸福地沉沦,因为仪式带来的,往往是安全感与庄严有序的“大美”。

    我最近听到《AIDA》的谢幕就乐,因为与宝塚一般无二(虽然不会parade)——谁谢幕就播谁在剧中的主打歌,让当惯塚饭的观众一听就想起宝塚的谢幕(当然我很浅陋,不知外界其他舞台剧谢幕时是否也如此)。“就因为我是法老的女儿”音乐出来时,知道ANZA出来了;接着的“埃及幅员辽阔”当然是彼方。更有趣的是在toko出来谢幕前的停顿,那众星拱月似的等待和刻意强化的音乐,让人蓦然想起TOP最后一个背大羽根下大台阶时,组子一致向上的集体凝视场面,所要达到的效果,就是一个绝对主角的降临。在《AIDA》谢幕时,全场观众也会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拍手,跟在宝塚剧场无异。所以《AIDA》对瞳饭来说没有陌生感除了它是塚剧并且AIDA是toko在团期间的代表角色之一,还在于它所沿袭的来自宝塚的公演模式(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仪式)似乎延长了toko的在团时光,令饭大获安慰(残酷地说,以后,就真的是与陌生感的斗争了)。仪式,是通向宝塚心脏的路,它是标识,也是归宿。

    我常想,本命退团后所带来的那种“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又无从弥补,以至于怏怏不乐地活着”(大江健三郎语,大意)的状态并非单纯因为看不到这个人(因为大多情况下都可以继续看到,只是不定期不定时沒保障沒规律),而是失去了以这个人为中心,或者有这个人参与的那些独特的仪式。无论话剧音乐剧舞剧歌剧,外界都有,论专业论实力,在宝塚之上的大有组织在,但是那些与公演相关不相关的仪式,只有宝塚才有,或者说,只有宝塚才这么重视。失落也意味着一种安全感和独特感的失去。

    宝塚的台上台下都是仪式,仪式完成了对观众和饭的全面操控。公演程序中的“报幕”、“巡游谢幕”、背羽根走台阶、饭跟着打节拍等当然可算作仪式的一种,而像公布退团、次期、来年公演剧目、月历排名、出入待等也都是仪式,甚至连一月一度的《歌剧》与《GRAPH》、一年一度的《REVUE》的出版也有了仪式的庄重性。仪式维持了这个成熟而完整的演剧组织的系统性,并渗透其中,对饭起到了“规训与狂欢”的精神与审美效用。

    这一问题就不再深入探讨了,否则真要敷衍成论文了。若以后有幸有闲来做做这方面的文章,再好好研究。我太匮乏,只能说点当下想到的有的没的。

    ============

    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啦,请原谅单位里无法回复。

  • 《读书》上的宝塚 - [宝塚小议]

    2009-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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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闲来没事把资料室《读书》这本杂志今年的刊号都拿来翻。《读书》杂志在学界比较高端,30年如一日地坚持文章质量和研究水准,专栏作者都是学界高人,也有不少前辈从《读书》的各种评论文章中被发现而成为一代评论名家。有时,我们做出版的任务也是从这样的杂志中发现有潜力的学者。

    翻到今年5月号的杂志时,“宝塚歌剧”四个字突然窜入视线!

    这是我见到的,用中文写就的,第一篇,关于takarazuka的论文。论文。不是任何纯商业性质的新闻稿、娱乐消息、扫盲资料,等等。

    如果有兴趣,请去翻阅《读书》杂志2009年5月号的《消费时代的舞台》。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在论述宝塚。主要提到了贵城的退团作。

    作者董炳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北京大学文学硕士,日本东京大学文学博士。

    仔细读了这篇文章。

    对比较熟悉takarazuka的饭来说,还是有很多“硬伤”,作者对很多术语不了解。这篇文章讲的依然浅,没有扩展和深入,而且基本一直在小林先生身上兜圈子。不过还是贴来与大家共享。文章“介绍”气质浓厚,真正的论述不多。

    文章内容埋。

  • 不是repo,一个因《爱的协奏曲》而起的短评。

    《爱的协奏曲》(以下简称《爱》)是mami(真琴)的退团作,木村做的喜剧,疯得相当尽情,倒也符合mami一贯笑看风云的酷感——就算告别,也这么潇洒。

    我喜欢木村的一大原因就是“完全无法预测这人”(自抽),他不太习惯重复,跃跃欲试地不断自我挑战,成败暂且不论,他总会带来点不同的东西。《不灭之棘》带来了一个白色的舞台;《晓之罗马》又带来了摇滚古装剧;同样人海战,继《王家》和《创国》之后,他又把纯歌剧因子注入《火焰热吻》;而通过《不可儿戏》,他成功做出了宝塚风的英式喜剧。早在01年的《爱》又是一个异数,8分恶搞2分正经,充满亢奋的反讽精神,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退团作。然而无论他如何不靠谱,比起靠谱到自己已经没谱的演出家,终是多了鲜活的可爱。

    《爱》的开头是个标准童话世界,像精致木偶剧,梦幻甜美、玲珑剔透。大家穿得粉粉嫩嫩打扮成八音盒里的娃娃站在巨大的多层蛋糕上,随音乐故意做很机械的动作,看起来新鲜得要命。木村虽然有很多不咋地的点子,可是他总令人觉得充满激情。作为一个导演,没有什么比充满激情更重要了。帕索里尼就是因为“充满激情地拥抱生命”而使自己的电影成为世界影坛奇葩(当然千万不要像他一样最后因为太“激情”而“死无葬身之地”。为什么被我比喻到他身上去了,汗)我看木村,往往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在作品里表现出来的创造和改变的渴望。这很珍贵,也是我看待多数导演的态度和标准。(再顺着这个写要变成演出家个人论了。)

    ……

  • 难得严肃一下。

    海外饭看宝冢,既是舞台的他者,又是文化的他者,所以一般可以有两个视角。一个和日本本土饭一样,看戏看人;一个是作为外国人,看剧团这个组织。不过宝冢的舞台魅力带来的身份同化非常强大,一个海外饭的新鲜与好奇消失没多久就基本上彻底丢弃作为外国人的那个视角了。看剧团的视角几乎变得和本土饭一模一样,尤其是如果还不幸遭遇了一段美丽的错误,那就基本意识不到文化差别了。“心动”和“花痴”这种非理性行为肯定不需要任何文化支撑,当对象一致时,表现出来的模式也都是一样的。我想我们大多数饭,和日本本土饭的心跳节奏都差不多的。

    最近又在问自己:为撒看上宝冢了呢?

    这个问题以前也问,基本处于间歇性发作状态,隔一段时间,渐渐想不通了,就问一次,但没得到过答案。于是试着用排除法。首先我不是日本贵妇,生活富足精神空虚,需要把对男人的理想寄托在男役塑造的完美男人身上;其次我不是舞台剧迷,在上海舞台剧依然算是一个比较奢侈的消费,就算安福路比较经济的小剧场所吸引的也只不过是小众中的小众(不过那个实验气质太强,一般观众也不太愿意去)。比起看舞台我更爱看电影,那种对影像的依赖和膜拜至今还没有一种兴趣可以相比;再次,就算我是个舞台剧迷,宝冢在舞台剧界,也未见得多高明和专业。它建立在模仿基础上的歌舞,或者以本土文化为原点的原创,也非世界一流水平,整场演出往往流露出一种以讨好女性观众为主的华丽纤细的脆弱,故事、台词、人物常常都不够戏剧水准的强大;第四,作为一个对女性主义很有兴趣的人,我也从未觉得男役就意味着某种性别上的独立和强大,恰恰是反面,等级和性别的歧视更严重。在剧团娘役几乎是没有地位的,事事都以男役为中心。男役在舞台上扮演绝世好男人,娘役在舞台下扮演绝世好女人。听朋友讲很有趣的事,toko演阿依达时,每天都穿漂漂亮亮带很多好吃的点心去招待大家,这大概就是被称为娘役自觉的东西。
    ……
  • 和大家一起看了一个视频,讲剧团的《凡尔赛玫瑰》的诞生史。上世纪70年代,电视兴起,舞台告急,植爷在一个饭的提议下铤而走险,决定把人气漫画《凡尔赛玫瑰》舞台化。

    此决定一出,就有《凡尔赛玫瑰》的漫迷给阿公寄了刀片。搞到后来,我看到画面里有人拆信就紧张,觉得有刀片要掉出来。朋友讲,看《凡尔赛玫瑰》这样漫画的不都是女孩子么,怎么也那么疯狂和极端?我又要讲,越是闷得惨的,于无声无息中积聚起来的热情越是惊人。

    美术指导(?)的长谷川老师很伟大啊,把很多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

  • 一篇好几天前写的东西。结果被组替的炸弹一炸,就搁置下来了。
    现在来发,好像又变得有点不合时宜。但写也写了,总要发。

    发之前要做个小声明:所有观点都很主观,但不针对任何人。我不ANTI任何STAR,对大家都持有温和的爱意,反对意见也不含恶意,而且,绝对对事不对人。如果有朋友因为我的观点和文字感到不舒服的,我向你表示真诚的歉意;但我更希望和你交流不同的看法。另,我是个资历甚浅的饭,有些因常识不全造成的硬伤请朋友指正,非常感谢。

    ===正文===

    我不知道是不是宝冢歌剧团的特质决定了它90多年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告别和新生的历史。尤其在TOP制固定下来后,这种告别与新生已经渐渐发展为一个群体性的审美和文化行为。

    永葆青春的秘诀就是痛并奔跑着。

    我一直有两个疑问(绝非质问,我哪有资格):

    1、音乐学校如此严格的管理和规矩是否有利于培养出真正的演员?众多艺术观尚未形成、自我存在感也还没有确立的少女在这样军事化的管理下是否能真正释放以天性为基础的演艺才华?她们呈现在宝冢舞台上的究竟是什么?(我最近是不是脑抽得厉害,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2、在大多数知名的世界级剧团内,演出经验和年龄往往是衡量主演实力的重要因素,那么剧团的主演是不是永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实力派?因为一个主演刚刚从青涩蜕变得成熟就准备离开了,以便让更鲜活的血液在剧团流动,继续爱与青春的童话。

    ……

  • 睡多了,脑子拖不动。胡言乱语两句。

    但凡像我这样文盲级别的剧团饭都希望看到中字版的剧,但这几天在想,看中字的就一定好么?

    大前天在单位的重重危机中重看了《火焰热吻》,有中字,结果睡着(不过我觉得要死不活的音乐是罪魁祸首),较第一次看天书的状态天壤之别。第一次看的时候是个大雷雨的夜里,电闪雷鸣,我打死舍不得放手,冒着电视机被劈坏的风险看完全剧。

    这里头是个知识和审美的问题。

    海外饭看剧团是个微妙的体验,毕竟不是母语,再熟悉也有着元生文化的隔阂,更别说我这种还处在扫盲状态的人。一个故事都看得七零八落,关键性的台词全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看剧?然而就观剧这一行为来说,知识不妨碍审美。有些感情的产生不是建立在“懂得”的基础上的,有些美的感受也无需故事情节来辅助。甚至,就像某些官能不健全者在其他方面会有异于常人的感受,知识的匮乏反而助长了某些审美体验的敏锐度——因为观者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她有能力把握的地方。

    近日看到旅日作家毛丹青的一篇文章《跨国婚变的语言孤岛》,里面有一个案例分析真是甚得我心,大有在这放方面找到知音的感觉,虽然拿那个来比我先在说着的这个现象未必确切。因为讲到一些跨国婚姻的失败不是由于语言沟通障碍,恰恰是因为日子过到后来,两个人在语言上的沟通已经毫无障碍,因为没有障碍,早先那种因为努力去学习对方语言,或者在说不出来的语言中所产生的美已经消失了,双方亦无需拼命去表达一些什么,能够听懂、说出任何对方的语言都会欣喜若狂的体验也失去了,这必然就使得双方开始接触没有语言层做保护的、无需语言当作辅助工具的实质的东西。

    努力去听、去猜测对方语言中的意思容易燃起一种热情,这种对语言本身的热情使剧亦会镀上一层难以捉摸的神秘色彩,而且开放了无比广阔的审美想象空间。缺憾的是故事情节,却不是感情。

    不过,话虽如此,在扫盲没结束前,我依然选择中字。毕竟,没有知识作辅助和约束的审美,也容易走火入魔。

  • 幻灭着纯洁 - [宝塚小议]

    2007-04-11

    Tag:宝塚

    我爱宝塚。
    这种爱在最近变得伤感而疼痛。

    我不懂日语,不能以占有第一信息的方式更多地了解我爱的对象,我的爱和舞台剧的内容也没有关系。

    我不想只是看热闹,把HC当补药;也暂且不能看门道,靠着艺术的权威指点江山沾沾自喜。

    从来没有一种热爱能被判高低深浅。
    我只是爱,很纯粹。

    请别把它和任何正统的歌剧艺术作比较,也别用所谓艺术的至高无上轻视它。宝塚的舞台遗世独立,它是独特而唯一的存在,它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宝塚,没有外延。而我想抬起头来大言不惭:

    没有一个舞台,比宝塚的更纯洁。

    因残酷而绝美。
    因幻灭而纯洁。

    ……

  • 东瀛魅舞 - [宝塚小议]

    2006-09-07

    Tag:宝塚

    在宝冢扑面而来的俗艳的华丽中,我很结实地朴素了一把。

    除了存款,几乎悉数贡献给昂贵的影碟,没了面包和牛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乐不可支。难怪麦卡勒斯说,在爱与被爱中,人们通常情愿选择爱。爱真是奇怪的感受,明明揭示着,向外掏着,却越发感到难言的亢奋的满足。

    东瀛魅舞。

    02年宝冢来上海时,大剧院的场刊这样形容。很贴切啊,像剧团的组成和演出一样香艳妖娆,还有,某种怀旧而失魂落魄的商业气息。

    宝冢是一场场认真投入的狂欢,“清正美”的女人们以优雅、潇洒和意想不到的爆发力完成狂欢每一个讲究的音符。这是一个奇怪的,令人费解的,却令我莫名地光速爱上的剧团。她的诱惑性正来自她深渊似的畸形与错位。因畸形错位而极度妖娆;因残酷无情而极度绚烂。十五至十八岁就入团的女孩子们,用十几年二十几年的青春去交换一次次舞台上绝色的绽放,短暂而彻底。浓妆下,摸不到真实的悲喜的心跳。青春如宝,落花成塚。被选为男役的姑娘们几乎一熬就是十年,在这期间,被训练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舞台上的绅士:浪漫,专情,优雅,勇敢。唱的演的跳的,还有,上流社会的一切礼仪。

    (全文请点开看……)